最近韓國有一則和線上遊戲有關的新聞相當有趣。即韓國法院判決“即使是提起他人的網路遊戲角色名並捏造某種事實”也將構成誹謗罪。

這事件的起因是，在網吧內因玩網路遊戲起糾紛的玩家，在相關遊戲論壇上提起對方所使用的遊戲角色名並刊登了捏造的事實，該玩家因此被起訴。2008年10月9日，韓國光州地方法院宣判，在某網路遊戲論壇上提起他人的網路遊戲角色名並捏造事實的玩家將被處以200萬韓元的罰款。（約合台幣4萬5千元）

韓國法院的理由是，網路遊戲裡的角色名主要是代替實名使用的。玩家所誹謗的遊戲角色事實上是針對該角色的所有者，因此誹謗罪成立。

對此，韓國業界表示，此次判決從營造健康的遊戲文化方面看來是合理的。另一方面，之前韓國國內法院一直主張即使是在網路遊戲上出現侮辱性言詞，也將因用的是角色名或帳號不是實名，不構成犯罪。那麼此次判決，會不會變成以後的判例，值得去觀察追蹤。

讓我們暫且擱著這件案子，我們先來想想看遊戲的性質與遊戲角色的特性。

在「扮家家酒」時，如果A扮演爸爸、B扮演媽媽，他們在離開遊戲之外，當然要不需要負起夫妻真實的責任以義務。如果他們在遊戲中吵架了，也當然不是真的夫妻吵架。兩人是不是已屆法定結婚年齡，甚至是否真的是一男一女沒有反串等問題，這些都不重要，因為這是「扮家家酒」，只是一種遊戲行為，一切都是虛擬的。

線上遊戲也可以當成一種新時代的數位化「扮家家酒」，在虛擬的遊戲中可以體驗不同的角色，創造不同的故事。「自由度」一直是線上遊戲設計時的一項重要哲學。不管玩家操控的角色要選擇往東走還是往西走？先解A任務還是先解B任務？甚至一個男生玩家在遊戲中嘗試扮演女性角色，這些都屬於遊戲樂趣的一部份。

在現實世界中有壞人，在虛擬世界中也可能會有壞人。因此有的玩家可以選擇扮演好人，有的玩家可以選擇扮演壞人，這都屬於遊戲的自由度範圍，也都是一種「遊戲樂趣」。雖然每個人在遊戲中被人罵或是被人搶走寶物時，心裡一定難免不爽，但是最後大家還是知道，這不過是遊戲。除非玩家使用外掛作弊或是透過Bug獲取不當得利，只要他是使用遊戲內正常設計的方式去進行遊戲，他想扮演壞人，去欺負弱小、糾纏他人或是辱罵其他玩家，這仍是屬於「自由度」的範圍內。就像一個以武俠江湖為背景的遊戲，並非每一位玩家都一定得扮演正義凜然的大俠，你也可能遇上郎中或是惡人。

所以，純理論上，在遊戲中說的話並不需要負真實世界的言責。在遊戲中偷拐搶騙，只要是使用遊戲中原本就提供的正常功能或技能，並不是使用外掛或是透過偷盜帳密碼的手段，你也不能用現實中的竊盜或強劫等罪名去看待。

有關「自由度」的問題，我們稍後再談。讓我們再回頭看這個韓國的案子。

因為這件案例主要發生在遊戲之外的實體世界，是玩家在遊戲中與別的玩家有糾紛，把這個糾紛帶到現實社會中，並在公開的網路上散怖不實的謠言。那麼，這樣去判他有誹謗罪，筆者認為這是有道理的。雖然該玩家用的是另一位玩家在遊戲中的角色名字，但是意圖很明顯的是對這位玩家的真實身份不滿，在真實世界的網路論壇散佈不實謠言，目的也在同時打擊這位玩家在真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的名聲。因此，判他誹謗罪成立，的確會對網路言論的秩序有幫助，也對營造健康的遊戲文化是合理的。當然，如果單只是在遊戲中的言論就被告成誹謗罪，那就「太超過了！」

因此，遊戲內與遊戲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應該用截然不同的標準來看待。在遊戲內的言論還可以勉強用這是遊戲來辯護，但是離開遊戲之外就一定不可以辱罵或誹謗。當然，筆者也希望大家在遊戲內一樣可以尊重其它的玩家啦！不然玩個遊戲也要嗆來嗆去，弄得大家心理不愉快，那就失掉追求娛樂休閒的本意了！在以往，的確有發生玩家把遊戲世界中的恩怨帶到現實世界，還因此鬧出人命的事件。這當然有刑責，大家也不希望這種事情再發生。

再進一步來看，其實就算只是遊戲中的言論，其尺度仍取決於玩家的整體素質水準。如果大多數玩家都是成熟、有水準、EQ高的玩家，那麼這就不會是大問題。但是在亞洲幾個主要風行線上遊戲的國家，玩家普遍的年齡層都很低，未成年的比例佔多數。不論是就玩家不易把持尺度、分不清楚現實與虛擬、或是要保護未成年消費者等角度，「自由度」也往往會被限制。例如遊戲設計有「粗口列表」，禁止玩家罵髒話引起他人不悅。甚至也會有政治上的考量，不讓玩家角色取名為真實世界的政治人物等等。如果某位玩家一直在遊戲中以言語挑釁他人，也可能會被遊戲管理員（GM）給予禁言處份。這一切的限制，都是為了維護良好的遊戲環境。

其實在歐美的線上遊戲營運，有一種「角色扮演伺服器」，特別強調參與者必需要融入遊戲的虛擬世界中，以塑造獨特的冒險氣氛。例如角色的名字就必需像故事中的風格，不可以取現實明星的名字。扮演精靈種族的玩家，說話就必需優雅有禮貌，扮演矮人的玩家，說話就比需粗曠直率。因為歐美的線上遊戲玩家年齡層普遍較高（超過卅歲），成熟度及EQ都較高，因此有這樣的環境條件推動。不過即使是在這種伺服器，若是針對角色扮演玩家進行語言或身體辱罵（不僅限於攻擊性語言），仍然可能會被暫時禁止遊戲的。

所以，為了讓大家玩遊戲時都能享受娛樂，對於遊戲中的言語，玩家們還是要多加注意。在罵別的玩家「白目」之餘，也應該自我檢討一下，自己會不會也是別的玩家口中的白目？當然，更不要把遊戲中的恩怨帶到遊戲外的現實世界中。

例如韓國發生的這件案例，將來也很有可能在台灣社會中出現。韓國的判例也可能會影響台灣法界的法律見解。筆者拋個磚，供業界及法界思考。